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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骨文預示中國商殷之前曾經曆漫長文明鋪墊

2019年10月08日 06:30 來源:人民日報海外版 參與互動 

  海量的甲骨文文字,預示著在商殷之前一定經曆了漫長的文明鋪墊過程

  “最早的中国” 怎样了?

  二裏頭遺址揭示的人類活動曆史,晚于良渚,又早于殷墟,是研究中國早期國家和文明形態的重要對象,被學者們譽爲“華夏第一王都”“最早的中國”。

  伴隨著殷墟和良渚已先後被列入《世界遺産名錄》,二裏頭遺址在中華文明和中國上古曆史中的地位及其相關研究成果,越發引人矚目。

  在許多資料和專著上,都能看到“杜金鵬”這個名字。

  1982年至1995年,杜金鵬在偃師二裏頭遺址從事考古工作,親曆鑄銅作坊遺址、制骨作坊遺址和祭祀遺址的發掘;隨後又奉調進入偃師商城考古隊。可以說他人生的大半歲月都是在洛陽與鄭州之間的洛河沿岸度過的,其研究主要集中在遺址宮殿建築、祭祀遺迹、文化分期、文化屬性、文化傳播和遺産價值等方面。

  二里头遗址,寄托了许多中国人对自我认知的需求与期待。中国独有的、持续数千年的历史记载,使得中国式考古发掘形成了独有的实史互证方法,有着成熟的理論体系——殷墟和甲骨文的发现与辨识结果,充分证明了中国历史记载“所言不虚”;但接下来的情况是,中国考古学者又发现了二里头遗址,那么这个“最早中国”,是不是“夏商周”中的“夏”呢?

  作为一种文化现象,尚在持续的争论对“最早中国”产生了影响吗?公众应该如何理解二里头遗址的考古成就?人民日報海外版“世界遗产”版记者为此采访了杜金鹏(以下简称“杜”)。

  記者:如果讓您用一句話,簡單明確地總結對二裏頭遺址的判斷,怎麽表達?

  杜:二裏頭遺址是最早的中國,“最早中國”姓“夏”!

  記者:這個“最早中國”,規模有多大?

  杜:60年來,二裏頭遺址累計發掘面積達4萬余平方米,但這只占總面積1.75%。經過持續的發掘與研究,目前對二裏頭遺址的範圍、布局、內涵、年代等已有基本認識,對其王朝屬性也有大致共識。

  記者:最新的考古工作,有沒有令人驚喜的發現?

  杜:有啊。近20年的發掘面積,合計約1.3萬平方米。新的學術理念與方法開始應用,宮城、井字形城市幹道和工城的發現意義重大。同時對周邊聚落群和曆史環境調查,也進一步凸顯了二裏頭遺址的重要地位。目前正在持續進行的宮殿區建築基址的發掘,極大豐富了關于宮殿建築布局、年代、演變之認識,也爲深入研究二裏頭遺址性質,提供了新材料。

  記者:“良渚”申遺成功後,“二裏頭”越來越受到關注。當地民衆預計會從文化價值中受益嗎?比如會出現目前很火的“國家公園”嗎?

  杜:这会是一个逐步相互促进的过程。为了保护二里头遗址,当地居民付出甚多,理应得到回报。二里头遗址考古成果非常丰富,有很多的展示利用潜力与前景。尤其是宫殿区、祭祀区和手工业作坊区的诸多文化遗迹遗物,具有重要的文化、科学价值,也有极好的展示利用条件。因此,即将开放的二里头考古遗址公园和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,将向人们全面展示二里头遗址文化内涵和价值,也将为当地民生改善和社會发展做出贡献。

  記者:關于二裏頭文化是否爲夏文化、二裏頭遺址是否是夏都遺址,至今在學術界還存在爭議,而且公衆也都參與了進來,甚至分成了“陣營”?

  杜:哪有那麽誇張。確實存在不同意見,但學術討論是好事。我要再次表述一下自己的判斷:即現有考古發現表明,與史傳夏王國最爲符合的考古學文化,就是新砦·二裏頭文化——更確切地說新砦文化可能是早期夏文化,二裏頭文化可能是晚期夏文化;二裏頭遺址應該是夏都故墟,是最早被叫做“中國”的國家對象。

  即便其他一些更早的考古學文化被認爲進入國家文明階段,也不宜稱爲“最早中國”。

  記者:除您之外,還有多少考古學者也持這個觀點?

  杜:據我所知,支持這個觀點的“肯定方”占大多數,“存疑方”爲少數。這是“夏商周斷代工程”以來的學術現狀。當然,學術問題的爭議不能簡單地以人數多寡論是非。但我自己是堅定的“肯定派”。《中國考古學·夏商卷》和拙著《夏商周考古學研究》皆可爲證。

  記者:到底在爭什麽呢?是對“最早中國”有爭議嗎?

  杜:不是。考古發現和研究表明,二裏頭文化已是比較成熟的國家文明。遺址的規模、內涵證明它是一代王都遺址。因此,二裏頭文化是現知商王國文化之前代王國文化——這是中國考古界的共識。

  目前大家爭論的焦點是證據。“肯定方”認爲從曆史年代、都邑地望、文化內涵等方面,推論二裏頭文化可能爲史傳夏王國之文化遺存、二裏頭遺址是史傳夏王國都邑遺墟。而“存疑方”則認爲二裏頭文化、二裏頭遺址尚未發現可自證爲夏王國遺存的文字證據——殷墟發現了記載商王名號的甲骨文,成爲殷墟是商王國都邑遺墟的最有利證據——因此不宜輕易將現有考古學文化、遺址與文獻記載中的夏王國直接對號入座。

  記者:如果運氣不好,始終沒有發現文字證據,會影響“最早的中國就是夏都”的判讀嗎?

  杜:不會。考古不是算命,除了文字,還需要許多證據來支撐。多重證據相加,現在已經非常靠近肯定的結論了。

  記者:如果二裏頭遺址不姓“夏”,那她姓什麽呢?

  杜:很多人把這場學術討論理解爲完全對立的兩種學術觀點的辯論,這是不對的。這場關于二裏頭文化、二裏頭遺址曆史文化屬性的討論,實際上並不是“夏”與“非夏”的爭議,而只是關于現階段對相關問題如何表述更加科學、合適之商榷。因爲,在下述問題上,雙方是完全一致的:二裏頭文化是進入國家文明的文化遺存,是時間上位列商王國文明之前的王國文明;二裏頭遺址是王國都邑遺墟,其時間位列商王國最早都邑之前。正因如此,“存疑方”才大力倡導二裏頭遺址“最早中國”說,並認爲如果一定要追問二裏頭文化、二裏頭遺址的曆史文化屬性,那麽最有可能是夏王國文化、夏王國都邑——只是缺乏文字實證。

  記者:圍繞“最早中國”是不是夏都的爭論,其實是東西方不同的考古方法論之爭?

  杜:是的,爭論的背後,都是對方法論的質疑。比如,考古學文化與曆史學人物事件的對證關聯,是否科學?一些歐美學者強調考古學純潔性、主張就物論物;而大部分中國學者主張透物見人,把考古學納入曆史學範疇。看起來前者似乎更客觀、審慎而科學,其實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國情不同、學術背景不同而形成的不同學術理念——由于缺乏必要的曆史文獻記載,許多國家的考古發現是無法與當地古史相聯系、印證的。而中國在這方面則有得天獨厚的條件。再比如,考古學文化與曆史學人物事件的對證關聯,需要多少、多硬的證據?所謂的“自證”證據——本身的文字證據,在考古學上其實是可遇不可求的。

  現在,“肯定方”給出的是“推論”;“存疑方”追求的卻是“結論”。

【編輯:苑菁菁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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